和太太去聽四重奏音樂會,開場的,是史曼諾夫斯基的第二四重奏。

「這真的是一首平庸的作品。」我心裏想。平庸?你聽到這幾下突如其來的強音嗎?就像天外墜下的音符,寫得大膽。平庸?你聽到那些緊緊交纏的聲部嗎?它們不單止一環緊扣一環,而且還把心靈扭得緊緊的。那是波蘭民族天生的哀號和忿慨,那可不是無病呻吟。

不過,為甚麼,為甚麼這不能成為偉大的作品?為甚麼巴托的四重奏成為典堂巨著,史曼諾夫斯基的卻遺留在歷史洪流之中?為甚麼史曼諾夫斯基總是沒有人認識?

心裏嘆息一聲:我也就是這種平庸。不錯,裏面有很多仔細咀嚼的東西,可是欠缺了成為偉大的元素。

* * *
唸完作曲之後,我面臨的是繼續讀書還是工作的分岔口。心裏最想的,是往外面見見世界。學院的視野,有時真的狹窄得驚人,更惶論說讀音樂了,一日埋首在音符裏頭,欠了的,正是待人處事的智慧。心裏定了方向,但仍會找個 fallback。於是我報了音樂理論的研究生。

題目,是史曼諾夫斯基的音樂。那大概是八年前的這個時候吧。

聽史曼諾夫斯基最深印象的,是他的《聖母悼歌》。在二十世紀初的音樂,少有着他所寫的灰暗和悲傷,仿佛那是預視着波蘭民族個多世紀後的悲慘命運一般。那是心底的哀鳴。

之前提交過巴托的論文,還覺得有點獨到的見解。不過,巴托太多人做吧?要做的,要找個冷門一點。所以,我私底下和教授討論過這位波蘭作曲家,大概有可為的。

結果,研究院收了我,我也往外跑去工作了。

* * *
八年過去,究竟,「我想成為一個甚麼樣的人?」像蕭邦般偉大的,還是史曼諾夫斯基般的,有為的鋼琴家及作曲家,卻不是一個偉人?

一邊聽史曼諾夫斯基,一邊掂記這個看似很傻的選擇題。很久以前我已經回答過一遍:蕭邦,是一個淒涼的人。我還不想做一個孤單、偉大的人。

但,近來令我揪心的,是令一個人成為卓越的元素,在自己身上依然缺乏。

實在太多例子了吧…

看來,往後的日子,還要加把勁。

請留意背景

Wien Modern 的網頁。

午飯的角落

個多月前,我離開了工作了兩年多的灣仔。最後兩個星期,farewell 飯排得密麻麻。但我刻意預留一天空檔,去了我每天都去的茶餐廳,多吃一頓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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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午飯,我都總會自己一人前來這裏。在辦公室裏,和同事關係自問不俗,但午飯我卻一直都自閉。更何況,天時暑熱坐在街上吃飯,理應沒有人會願意一起來。

餐廳沒有冷氣嗎?不是。其實全餐廳就有這麼一張枱在外面。外面的兩個食客,可以抽抽煙,通常我會一個人在這裏發呆。整個灣仔都是擠逼的,要找個空間安坐,其實很難。我就是不怕熱、不怕煙,要坐騎樓底雅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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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望着舊式市集,熙來攘往,叫賣聲此起彼落。試問香港還有甚麼地方有這種味道?

沒有太多人來過分享我這個小天地。來過的,只有兩位幸運兒。其中一位,就是朱總。結果那天,我們就吹出新 blog 來。

至於另一位,是公司一位好奇的同事,無論如何要跟着來看看如何的地茂。

呷着冰凍的大可樂,拿着手中的電話上上網,這是我從工作中逃跑掉的淒身地。現在最掂念的,未必是公司玻璃窗外的維港景緻,而是這濕漉漉地上,放着一桌兩椅,在大牛角風扇底下的一個小時。

善忘

這幾天善忘得很,簡直就是甚麼記憶力都沒有。要做的事通通都忘得一乾二淨。簡列明之。

  • 德累斯頓樂團玩的曲目,三首只記得一首,另外兩首原來都是錯的。
  • 應承朱總打電話給他討論《音樂的玩笑》,結果只是昨天才猛地醒起。
  • 落街買燈泡、到指定超市買酒水和吃飯,完美的行程在吃完飯和買完燈泡後,回到家門才發現去漏地方。
  • 放低袋子在床邊,爬上床去上燈泡,第二天到處找袋子。
  • 放水煲水,臨臨說要打蜜蜂。第二天臨臨才問我,你是否曾經想煲水….. (可幸她昨晚某時已把水喉關掉和水煮掉)

要逼自己記得,因為善忘得太離譜了。

I Dreamed a Drea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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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san Boyle 所賜,我花了一整晚去追《孤星淚》。

她一開聲,我的反應是:「Wow」。她唱歌的聲音,和她之前的談吐,實在有太大落差。當然,她的談吐舉止,也因著她的外在包裝而被擴大。

但是,聽完之後,立即到 CD 架上找回唱片。情形就如聽完一個沒神沒氣的柴四一樣,必須拿回馬林夫斯基出來供奉,洗耳恭聽一番。可惜,唱片不知所蹤。結果就是 Youtube 看我和臨臨都很不滿的十周年版。

Susan Boyle 唱的是《I dreamed a dream》。真的是很錯的選擇。旋律簡潔,卻帶著沉重的感情。芳婷說以前的夢,那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少年,無畏無懼,夢很易發,愛無盡處,生活滿有冀盼。

一日,老虎來了。或許是,芳婷錯認老虎為喵喵叫的小貓吧。不要緊。總之她就給男人滾了,攪大肚了。還要想,他走了,幾個月後,應該會回來帶我走嗎?

結果是,女兒生下來了,賣掉在酒吧中。自己生活不繼,一個女子,潦倒生活,還有甚麼好做。

噢!又純真、又蒼桑,那是一把對生活、對上帝控訴的聲音。Susan Boyle 的聲音,很適合之後的激動。但是少了的就是那份純真,那種百感交集的韻味。

不要跟我說要求太多。這是我整套《孤星淚》最愛的歌。臨臨說,她愛《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s》,但原來我們都在眾多音樂劇中,獨愛這部,曾經日煲夜煲的劇。

對愛的東西,大抵可以有點要求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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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代音樂會,不單已經將觀眾的行為管理掉:不准喧嘩、不准飲食、不准郁身郁勢、不准抽筋,總之但凡以前能夠的,已經都被管理掉。受高度教育的觀眾,音樂會中自我管理已然完善,就連翻閱場刊的紙聲,都構成一種壓力。接下來,觀眾期望的管理,將成一更大課題:

他的前奏曲一完,手垂下來。

弊,拍手還是不拍手呢?應該讓音樂直接過渡到敘事曲,還是鼓掌致意?他,是大師中的大師,不是少許禮貌也沒有吧?

這幾秒鐘,就是 Odd 到爆。大師或許沒有想到,一個細微的動作,例如準備站起來,又或者點點頭,又或者望向觀眾,這班受高度管理的群眾,大概會報以雷動掌聲。只是,那一刻,他沒有這樣做。觀眾如坐針氈,就是問拍好不拍好。拍,傳統之使然。不拍,好像更具教養:Pires Recital 如是,Hewitt Recital 如是…

你是不是想,大師應該管理好觀眾的拍掌位,讓這種 oddity 不在出現?

如果是的話,我只會想起蘋果最著名的 1984 廣告中的那班看電影的觀眾,你可能就是那把虛浮、沙啞、Omni-present 的聲音:

We have created, for the first time in all history, a garden of pure ideology. Where each worker may bloom secure from the pests of contradictory and confusing truths … We are one people, with one will, one resolve, one cause … We shall prevail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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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是專欄中提及的小禮物。由於我的指甲很短(因為心理病吧),開唱片封套實在是苦事。常說,我是個開唱片白痴。事關新唱片到手,總要開上五六分鐘。

所以這個東西實在好用。只要將唱片放在這個小禮物下的槽中一拉,唱片就開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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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是槽位。左邊是一個細小的槓桿口,按下之後,右邊的小孔就會伸出小刀片。

這個小機關,上面還寫著 Patent Pending 的。設計很聰明呢!

朋友都知我愛飲茶。有一天買完貓糧,餓得很,在薄扶林道街邊的茶檔坐下來,一盅兩件。茶一盅,兩客點心,不亦樂乎!

我覺得飲茶不是太老土哦。

爛聲

爛聲,自己技術有限,難辭其咎。

最憂鬱的,不是因為電腦的錄音爛了。新的電腦,新的裝置,再加上錄音時不可監聽,只怪我不熟悉電腦的操作 (!)。其實設定時也真的沒有花太多時間去 troubleshoot 它,因為我們將全副精神放了在 panel 上。

最憂鬱的,是花了這麼多時間的 sound balance,結果還是把鋼琴錄得朦朦朧朧。雖然這比之前好多了,因為我們花的時間,就是讓鋼琴聽出來不是一架大陸琴。但結果,兩個小時後,它依然沒有應有的份量和能量。對不起,Kuno 和明沅。我知道你們彈得很精采的,這個錄音似乎只能幫助我們的記憶。

這是我一邊錄、一邊聽的感覺。我們盡了力。Technician 花了很多時間去幫我修正,完 show 時還互道一聲合作愉快。只是,我之後也沒有甚麼心機,整晚在家喝悶酒。臨臨叫我別介懷,未必有人聽得到掛… 我想,這是我自己不能給自己的交代。

且等一會,將錄音帶放出來,聽一聽那是甚麼樣的貨色吧。


以為聽 BBC Listen Again 可以好點,點知一樣,爛聲與我同在。乜話?20.7 Kbps?!


4月7日後補:相一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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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upidity Managemen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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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頭一首如果是交響曲,遲到的人是甚麼時候可以進場?

昨天我聽到的,是希望要有 late-comer’s point。不是吧?遲到的人,中場休息入場好了。即使你的奢望別人答應,第一樂章後,你也不應放人入場吧?

作為行政人員,很多人說我們要做很多細密的打算,計劃要盡善盡美。不過,我看到的,卻是問的問題,就是沒有專業水準。

這不是問的人的修養問題。我相信問的人是有水準的。只不過,那是一個積習,讓我稱之為 Stupidity Management。就是,有責任每事問,就當自己一點不懂,由得別人說甚麼,就是甚麼,讓別人決定。

說我自大也好,驕傲也罷。有些問題,我不會問,亦為問得出這種問題感到無比白痴。就如可不可以加 Late-comer’s point 一樣。我相信我的訓練,已經給我足夠的答案,要我不去問別人這條問題。

又例如,音樂會中來了幾個外國電台的人,一眾聽到「播」字就豎起耳朵,不知會不會轉播音樂會:會的話,可是大罪。我又是懶得去問人家:不要說沒有 sound plotting,main pair 都沒有一對,怎錄?如果有人夠膽在坐位上錄了放上電台播,我就是給他一個服字。那若不是最高級的科技,就是最沒有廣播水準的電台。只是一笑置之。

你說,若然最後真的出事,豈不是因為我的驕傲累事?是的。你就這樣當吧。反正,每事問都不一定沒事。我寧願顧全形象了。

聽說前陣子有一個指揮的訪問,記者不是音樂人,問題不合口味,大師就像貓兒反耳一般,很是「冇 mood」。對不起,我就是那種會聽別人問問題,從而估計那人智商的人。所以,我絕對不喜將自己變蠢,就如 Dogbert 的牆紙:Out! Out! You Demon of Stupidity.